
第2章 血映星图启灾秧
陈青崖在腐臭的兽皮堆里睁开眼,最先恢复的是右手指尖的刺痛。那些霉变的皮毛下藏着尖锐的碎骨,此刻正随着洞窟震颤缓缓立起,像无数等待噬血的獠牙。他试图屈伸冻僵的右腿,冰晶碎裂的脆响却引来十二道锁定的气机——血煞宗修士的镶铁靴正在岩层深处共鸣,那是修炼《血影步》至大成者特有的波动。
岩壁渗出的血珠突然加速坠落,在坑洼地面拼凑出扭曲的星图。陈青崖瞳孔中的金纹不受控地旋转,将那些血珠轨迹解析成卦象:坎上离下,水火未济。他本能地抓向腰间柴刀,却发现刀柄结满青黑冰霜,毒素正沿着掌纹向心脉侵蚀。鼻腔里曼陀罗的甜香愈发浓烈,混合着某种腐烂花果的气息——是血煞宗的“醉仙尘“,能在猎物沉溺幻境时抽干骨髓。
“还剩七步。“青铜灯在识海中低语,灯焰勾勒出追兵轮廓。疤面修士左臂的傀儡肢正在分解重组,指节间弹出的倒刺刮擦岩壁,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陈青崖的掌心蟠龙疤突然灼烧,三百步外某块岩壁应声剥落,露出暗藏的青铜板。那些被苔藓覆盖的铭文活过来般扭动,八百年前某个修士被抽魂炼器的记忆汹涌灌入——他看见自己的手掌在熔炉中融化,变成铸造青铜灯的原料。
洞顶星图毫无预兆地暴走。悬浮的金色文字分裂成亿万光点,如同被飓风席卷的萤火虫群。陈青崖的视网膜上叠加出双重景象:现实中的洞窟爬满血管状能量脉络,而虚幻层面里,披着星纱的修士残魂正撕扯他的衣角。当舌尖咬破喷出的血箭冻结成冰刺,反而洞穿自己右肩时,雷霆的味道在味蕾炸开——星图光斑顺着伤口钻入经脉,牙齿碰撞迸出的蓝色电火花照亮了扑来的血蛊。
金属共振的嗡鸣席卷战场。血煞宗修士的飞剑在空中急停,剑柄灵石逐个爆裂,溅出的碎片在半空凝成致命暴雨;疤面修士的傀儡肢彻底崩解,断口处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密密麻麻的赤红甲虫,每只虫壳上都刻着缩小版的丧魂钟纹样;悬在陈青崖头顶的巨钟裂成三百淬毒铁鳞,每一片都映出他不同的死状:被青铜锁链贯穿琵琶骨、在星图下燃烧成焦尸、遭万虫噬心化作白骨......
“兵甲通灵?!“独臂修士捏碎保命血符,右眼的咒文却开始反噬。他的瞳孔逐渐浑浊,倒映出陈青崖皮肤下游走的金线——那是星图能量在重塑经脉,每一根突起的血管都如同熔岩流淌的河道。噬灵虫群从地脉深处喷涌而出,化作黑色潮水漫过战场。修士们的护体灵光如蛋壳般脆弱,虫群钻入毛孔的瞬间,惨叫声与岩壁渗血的滋滋声共鸣成地狱交响。
青铜灯在识海中亮起血色倒计时:“距第一次天劫:279天。“陈青崖踉跄后退,踩碎的玉简释放出慈航医典残篇。流光没入眉心的刹那,他看见母亲正在床榻上妖变——青铜鳞片从耳后蔓延至锁骨,陶罐里的冰魄草根已化作半截蛇尾,正缠绕着药杵汲取窗棂漏下的月光。岩壁渗出的血珠汇聚成镜,镜中伸出苍白手臂,与记忆里母亲煎药时的指节重叠:“崖儿,该喝药了......“
暗河轰鸣突然变得立体。陈青崖发现那不是水声,而是无数青铜齿轮在虚空咬合的震颤。他跃入水流的瞬间,怀中的灯盏突然发烫,照亮了河床堆积的法宝残骸——折断的飞剑上残留着与掌心疤相同的蟠龙纹,焦黑的丹炉内壁刻满“玄天“二字,半幅破损的阵旗还在释放雷光,将游近的盲鱼电成焦炭。
百丈青铜门在尽头显现。门缝泻出的光芒里,执灯的白衣女子缓缓转身。她的面容与血煞宗画像上的妇人重叠,灯盏样式却与陈青崖怀中的一模一样。当水流裹挟他穿过门扉时,碑文在身后重组:“九劫现世日,玄天陨落时。灯燃七情烬,血祭......“最后的字迹被蠕动的噬灵虫覆盖,那些虫豸正将青铜门上的古老战纹啃食成蜂窝状。
门内的空间颠覆了重力法则。陈青崖悬浮在星骸之间,脚下是沸腾的熔岩海,头顶却飘着冰川碎片。白衣女子的灯焰分裂成九朵,将他的影子投射在九个时空:某个画面里他正在青牛村晒药,另一个画面中他浑身浴血站在尸山巅,最远处的影子甚至呈现出龙首人身之相。女子抬手轻点,陈青崖右肩的伤口突然绽放冰莲,花瓣上浮现经脉走向图——那正是《九劫长生经》的运气法门。
“选一条路。“女子的声音带着时空叠音,仿佛千万人同时开口。陈青崖伸手触碰代表“药修“的光团,却听见母亲在虚无中咳嗽;指尖刚转向“剑修“方向,掌心的蟠龙疤突然撕裂,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青铜碎屑。当九盏青铜灯虚影同时没入他丹田时,暗河方向传来丧魂钟最后的悲鸣——那钟声竟穿透时空屏障,将陈青崖强行拽回现实。
岩缝中探出的药傀手臂还在滴落黏液。陈青崖挥刀斩去的瞬间,青铜灯焰暴涨成九重幻影,每个幻影都在施展不同的武技:持剑者刺出漫天星芒,执斧者劈开空间裂隙,抚琴者奏响摄魂之音......药傀在围攻下化作青烟,却在消散前吐出人言:“别忘了喂你娘喝雄黄酒。“
噬灵虫群突然调转方向,在陈青崖脚下铺成黑色桥梁。他踏着虫潮冲向暗河源头,身后的洞窟开始崩塌。岩层剥落处露出森白巨兽骸骨,每根肋骨都锁着修士尸身——那些尸体突然集体转头,空洞的眼窝里亮起青铜灯焰。当陈青崖跃入瀑布下的深潭时,骸骨山脉发出轰鸣,锁链崩断声与天道雷音共振成某种古老的战歌。
潭底静卧着半截镇魔碑。陈青崖触碰碑文的刹那,青铜灯强行抽离他三年寿元,将碑上被侵蚀的字迹复原:“镇冥骨虺于此,凡血脉相连者,必遭......“后续内容被暴力抹去,残留的刻痕里渗出黑血,凝成小字:“去找卖豆腐的薛娘子。“
水面突然倒映出星空异象。紫微垣偏移,贪狼星泣血,北斗第七星炸成碎片——那是玄天宗本命星位崩塌的征兆。陈青崖怀中的灯盏自行浮空,将星辰碎片的光辉尽数吞噬。当第一缕星辉融入灯焰时,他听见百里外青牛村传来的哭嚎,那是血祭大阵启动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