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幻象与真心
离开陈州已有两日，四人沿着官道向女萝岩方向行进。初夏的阳光越发毒辣，晒得官道上的尘土都泛着白光。
“热死了...“韩菱纱用手扇着风，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这鬼天气，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
云天河扛着他的木弓，倒是一副不受影响的样子：“我觉得还好啊。你看柳姑娘都没喊热。“
走在前面的柳梦璃闻言回头，唇角微扬：“心静自然凉。韩姑娘若是烦躁，只会觉得更热。“
慕容紫英走在队伍最前面，白衣依旧纤尘不染，连汗都不见一滴。他头也不回地说：“前方五里有茶寮，可以稍作休息。“
韩菱纱撇撇嘴：“冰块脸连出汗都不会，真是怪胎。“
茶寮坐落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简陋但阴凉。四五张木桌散放在树荫里，已经坐了几位旅人。四人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店家立刻端上凉茶和简单的点心。
“这茶...“柳梦璃刚抿了一口就微微蹙眉。
韩菱纱已经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怎么了？挺解渴的啊。“
云天河有样学样，一口喝干，然后咂了咂嘴：“有点苦，不过还行。“
慕容紫英却放下茶碗，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茶中掺了迷魂散。“
“什么？“韩菱纱刚要站起，却感到一阵头晕，连忙扶住桌子。
云天河眨眨眼：“我没什么感觉啊？“
柳梦璃轻声道：“我体质特殊，寻常药物对我无效。“
紫英不动声色：“装晕，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韩菱纱会意，假装晕倒在桌上。云天河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趴下。很快，店家带着两个壮汉走了过来。
“又肥羊上钩了。“店家搓着手，一脸奸笑，“这俩小娘子长得真标致，能卖个好价钱。那小子看起来壮实，送去矿场干活。“
其中一名壮汉伸手就要去摸柳梦璃的脸。紫英突然暴起，剑光一闪，那壮汉的袖子已经被削去半截。
“修仙之人！“店家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柳梦璃指尖轻弹，一道音波击中他的膝盖，店家扑通跪倒在地。另外两个壮汉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云天河抬起头，一脸茫然：“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跑？“
韩菱纱坐直身体，敲了下他的脑袋：“笨蛋，这是黑店！茶里下药想迷晕我们卖掉！“
“啊？“云天河瞪大眼睛，“那我的点心...“他看向桌上剩下的半块糕点，一脸惋惜。
紫英剑指店家：“何人指使？“
店家抖如筛糠：“没、没人指使...就是看几位衣着光鲜，想捞一笔...“
韩菱纱冷笑：“骗谁呢？这迷药是特制的'千里香'，江湖上没几个人能配。说！谁提供的药？“
在紫英长剑的威逼下，店家终于坦白：“是...是清风观的玄灵道长...他提供药方，我们负责动手，他分七成...“
“果然。“韩菱纱哼了一声，“那牛鼻子老道在江湖上名声就不好，专干这种勾当。“
紫英皱眉：“你早知此事？“
“听说过，但没想到真遇上了。“韩菱纱耸耸肩，“江湖险恶，慕容公子这种名门正派的弟子哪会知道这些龌龊事。“
云天河挠头：“那现在怎么办？“
紫英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念动咒语，符纸化作一只纸鹤飞向远方：“我已传讯附近琼华派弟子，他们会来处理。“
四人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时，云天河突然跑回桌前，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嘴里：“不能浪费。“
韩菱纱扶额：“这野人...“
离开茶寮不久，官道分岔为两条小路。一条通向女萝岩，另一条则通往清风观所在的山头。
“要不要去会会那个玄灵道长？“韩菱纱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为民除害嘛。“
紫英沉吟片刻：“若他真与黑店勾结，确实该惩戒。“
柳梦璃轻声道：“小心有诈。能配制'千里香'的人，手段不会简单。“
云天河拍拍胸脯：“不怕，有我在！“
清风观坐落在半山腰，红墙青瓦，看起来颇为气派。观前广场上聚集了不少香客，一位身着道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在高台上宣讲。
“那就是玄灵道长。“韩菱纱低声道，“瞧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玄灵道长手持拂尘，声音洪亮：“...此'长生丹'乃贫道采集九九八十一种灵药，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服之可延年益寿，祛病消灾...“
台下香客纷纷掏钱购买。韩菱纱眯起眼睛：“骗钱的把戏。那丹药八成是面粉团子。“
紫英上前一步，朗声道：“道长自称能炼制长生丹，不知可否让在下见识一番？“
玄灵道长目光一凝，随即笑道：“这位道友面生，不知师承何派？“
“琼华派慕容紫英。“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琼华派乃修仙大派，名声远播。玄灵道长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原来是琼华派高徒。不知有何指教？“
紫英直视对方：“长生之术虚无缥缈，道长以此敛财，恐有不妥。“
玄灵道长哈哈一笑：“小道友此言差矣。琼华派不也在寻求长生之术？听闻贵派夙瑶掌门闭关多年，不就是为了参透长生奥秘？“
韩菱纱敏锐地注意到，紫英听到这句话时，手指微微收紧。
“琼华派修行是为济世救人，非为一己长生。“紫英冷声道，“道长若真通晓长生之术，何不自证？“
玄灵道长捋须微笑：“既如此，不如请几位入内一叙？贫道自有证明。“
观内幽暗阴凉，檀香浓郁得有些刺鼻。玄灵道长引四人来到一间静室，吩咐小道童上茶。
“不必了。“韩菱纱直接拒绝，“道长有什么证明，就请直说吧。“
玄灵道长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后露出一枚泛着微光的丹药：“此乃'长生丹'真品，与外面卖的不同。诸位请看。“
他将丹药放入一杯清水中，丹药迅速溶解，水面竟浮现出一幅微缩的山水图景，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云天河看得目瞪口呆：“好厉害！“
柳梦璃却微微蹙眉：“这是幻术，非真实景象。“
玄灵道长笑道：“幻由心生，真假难辨。长生之道，亦是如此。“
紫英突然拔剑，剑尖直指玄灵道长咽喉：“茶寮迷药之事，道长作何解释？“
室内气氛骤然紧张。玄灵道长面不改色：“贫道不知慕容道友所言何事。“
韩菱纱冷笑，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包：“这是从茶寮搜出来的'千里香'，配方独特，江湖上只有道长能配。“
玄灵道长终于变了脸色，突然将手中拂尘一挥，一阵烟雾爆开，静室内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小心！“紫英剑光一闪，劈开烟雾，但玄灵道长已经不见踪影。
柳梦璃指尖轻抚琴弦，一道清音扩散开来，烟雾瞬间消散。只见静室墙壁上露出一道暗门，显然玄灵道长已经逃走。
“追！“韩菱纱第一个冲向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密道，蜿蜒向下。四人谨慎前行，很快来到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室内摆满了各种药材、丹炉，还有几个大箱子。
韩菱纱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惊呼一声：“这么多金银珠宝！“
另一个箱子里则堆满了账本。柳梦璃翻阅片刻，轻声道：“他与多地黑店都有勾结，还贩卖假药...“
紫英面色阴沉：“祸害百姓，罪不可赦。“
云天河突然竖起耳朵：“有声音！“
地下室另一侧传来细微的响动。四人循声而去，发现一个小暗室，里面关着五六个衣衫褴褛的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
“是被拐来的人！“韩菱纱立刻上前检查他们的状况，“还好，只是被迷晕了。“
紫英取出传音符：“需通知官府来处理。“
正当他们准备解救被囚之人时，地下室入口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石门被重重关闭。玄灵道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诸位既然多管闲事，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开始在地下室蔓延。
“毒烟！“柳梦璃立刻掩住口鼻，“快想办法出去！“
韩菱纱迅速检查四周：“没有其他出口。“
紫英凝神聚气，剑锋泛起青光：“我来破门。“他挥剑斩向石门，剑气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但石门纹丝不动。
毒烟越来越浓，被囚的人开始咳嗽。云天河突然指着墙角：“那里有个通风口！“
确实，墙角有一个碗口大小的通风孔，但太小了，人根本无法通过。
柳梦璃沉思片刻，突然取出一张符纸：“我有一法，可试试。“她将符纸贴在通风孔旁，轻声念咒，符纸发出微光，石墙竟开始慢慢软化。
“快，扩大洞口！“韩菱纱立刻用随身匕首挖掘已经软化的石壁。
四人合力，很快将通风口扩大到足以让人通过。他们先将被囚的人送出，然后自己也钻了出去。
通风口外是山后的一条小溪。众人脱险后，紫英立刻用传音符通知了官府。不多时，当地捕快赶到，将清风观团团围住。
“玄灵道长已经逃了。“为首的捕快查看现场后说，“不过多亏几位少侠，这害人的窝点总算端掉了。“
离开清风观，天色已晚。四人在山脚下的小村庄借宿一晚。村中只有一家简陋的客栈，但胜在干净。
晚饭后，韩菱纱拉着柳梦璃在客栈后院的小亭子里密谈。
“紫英的反应很奇怪。“韩菱纱压低声音，“玄灵道长提到琼华派也在寻找长生术时，他明显紧张了。“
柳梦璃轻轻点头：“确实有些异常。“
“我怀疑琼华派寻找长生术的目的不单纯。“韩菱纱眼中闪着精光，“明天我想偷偷回清风观一趟，那些账本里可能有线索。“
柳梦璃沉吟道：“太危险了。官府可能已经查封了那里。“
“所以才要今晚去。“韩菱纱狡黠一笑，“帮我拖住那两个呆子，我很快回来。“
柳梦璃还想劝阻，但韩菱纱已经翻身上了围墙，灵巧地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云天河和慕容紫英正在客栈前院练剑。说是练剑，其实是紫英单方面指导云天河。
“手腕要稳，剑锋所指，心之所向。“紫英纠正着云天河的姿势，“你天赋不错，但基础太差。“
云天河憨笑：“我在山里都是打猎，没用过这么轻的剑。“
紫英正要再说什么，柳梦璃走了过来：“慕容公子，能否请教一下音律与剑法的结合之道？“
紫英略显惊讶：“柳姑娘对此有兴趣？“
柳梦璃微笑：“今日见公子剑气如虹，想起古籍中有'剑胆琴心'之说，故有此问。“
紫英点头：“确有相通之处。“他接过柳梦璃的古琴，示范性地拨动琴弦，“音律讲究节奏，剑法亦然...“
云天河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趁两人专注讨论，悄悄溜走了。他回到房间，发现韩菱纱不在，想了想，决定去后院等她。
月光如水，洒在小亭子里。云天河坐在石凳上，仰头望着星空，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落地声惊醒了他。韩菱纱翻墙回来，看到云天河时吓了一跳：“野人！你在这儿干嘛？“
云天河揉揉眼睛：“等你啊。你去哪儿了？“
韩菱纱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他对面：“去查点事情。“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你看，这是从清风观偷...借来的。“
云天河凑近一看，是一本名册，上面记录了许多门派和人物的名字，琼华派赫然在列。
“这是什么？“
“玄灵道长的秘密客户名单。“韩菱纱压低声音，“看这里，三年前琼华派有位长老从他那里购买了大量'延年丹'原料。“
云天河挠头：“那又怎样？“
“笨！这说明琼华派确实在研究长生术，而且...“韩菱纱翻到另一页，“这位长老购买的都是些邪门材料，包括几种只有魔教才会用的毒草。“
云天河还是不明白：“所以呢？“
韩菱纱叹了口气：“所以我怀疑琼华派寻找长生术的目的不单纯。明天我们得小心试探一下紫英。“
正说着，柳梦璃和紫英走了过来。韩菱纱迅速将名册藏入袖中。
“你们在这儿啊。“柳梦璃微笑道，“月色正好，不如我们四人小酌一杯？“
紫英难得地没有反对。四人围坐在亭中，柳梦璃取出一个小酒壶和四个杯子。
“这是我从陈州带的桂花酿，清甜不烈。“她为每人斟上一杯。
云天河一口喝干：“好喝！比山里的果子酒还甜。“
韩菱纱小口啜饮，偷瞄着紫英：“慕容公子，今天玄灵道长说琼华派也在研究长生术，是真的吗？“
紫英的手微微一顿：“门派机密，不便多言。“
“哦？“韩菱纱挑眉，“那为何要用魔教的毒草？“
紫英猛地抬头，目光如电：“你从何处听来此言？“
气氛骤然紧张。柳梦璃轻轻拨动琴弦，柔和的音律缓和了氛围：“诸位，今夜月色如洗，何必谈这些沉重话题？不如各自说说，为何踏上这寻剑之旅？“
云天河第一个响应：“我想找到我爹的线索！他离开琼华派后就不见了，我想知道他去了哪里，为什么离开。“
韩菱纱沉默片刻，也开口了：“我要解除家族的诅咒。韩家人世代短命，我想改变这个命运。“
柳梦璃轻抚琴弦：“我在寻找自己的身世。养父母待我极好，但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
三人的目光都转向紫英。月光下，这位一向冷峻的琼华派弟子神色微微松动。
“我...自幼被琼华派收养，师尊教导我修仙是为济世救人。“他停顿了一下，“但近来我发现，门派中有些事...并不如表面那般简单。“
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韩菱纱趁机追问：“比如长生术的研究？“
紫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今日为何对长生术如此执着？“
韩菱纱与柳梦璃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韩菱纱开口：“因为我发现琼华派寻找长生术的目的可能并非为了济世，而是另有所图。“
紫英沉默良久，终于轻叹一声：“我也有所怀疑...但未有确凿证据前，不便妄言。“
云天河突然站起来：“那就一起找证据！反正我们本来就要找阴阳双剑，顺便查查琼华派的秘密嘛！“
这直白的话语让三人都愣住了。紫英摇头苦笑：“云天河，你倒是简单直接。“
柳梦璃微笑：“有时候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好的。“
韩菱纱举起酒杯：“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四人一起，找双剑，查真相！“
四只杯子在月光下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在这温馨时刻，柳梦璃突然脸色一变，古琴从膝上滑落。
“柳姑娘？“云天河连忙扶住她。
柳梦璃双眼失焦，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血...好多血...妖界之门...开了...“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渗出冷汗。紫英迅速结印，一道清心咒打入柳梦璃体内。她这才渐渐平静下来，但脸色依旧苍白。
“怎么回事？“韩菱纱关切地问。
柳梦璃虚弱地摇头：“不知道...突然看到一些画面...像是幻象，又像是记忆...“
紫英若有所思：“可能与你的身世有关。我们明日加快行程，早日到达女萝岩。那里妖气浓郁，或许能触发更多线索。“
夜深了，四人各自回房休息。韩菱纱却辗转难眠，起身来到窗前。意外的是，她看到云天河独自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仰望着星空。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野人，怎么不睡？“
云天河回头，月光下的眼睛清澈如水：“我在想柳姑娘看到的幻象...她说妖界之门开了，会不会和我爹的失踪有关？“
韩菱纱在他身边坐下：“你真的很在乎你爹。“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云天河低声说，“虽然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我记得他总在月夜练剑，剑光像银河一样美丽。“
韩菱纱突然有些羡慕：“至少你有过家人。我连父母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云天河转头看她，认真地说：“现在你有我们了。我、柳姑娘、紫英师兄，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韩菱纱心头一热，却故意撇嘴：“谁要和冰块脸当家人啊！“
两人相视一笑，夜风轻拂，带着初夏的花香和远方的秘密，温柔地环绕着这对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