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王妃,有点邪门
那根修长的手指落下,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宛如死神的钟摆,在死寂的婚房内荡开无形的涟愈。
红烛的火苗猛地一跳,将人的影子拉得如鬼魅般扭曲。
风楚鸢端坐床沿,凤冠的流苏垂在眼前,却挡不住她清冷如冰的目光。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融入室内,比烛影更快,比夜色更沉。
墨七的身形从梁上倒悬而下,落地无声,手中三枚淬着幽蓝光泽的银针,已如毒蛇的獠牙,死死抵住风楚鸢雪白的颈项。
“王妃好手段。”墨七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是从九幽地府吹来的寒风,“能让玄影俯首,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恕属下冒犯,你究竟是谁?”
三枚银针的锋芒刺破了肌肤,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但风楚鸢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只是透过流苏的缝隙,看着门口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若我真是迷惑人心的妖女,你以为,方才那头通人性的玄影,会是臣服,还是会当场将我撕碎?”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珠玉落盘,“你主子为了引蛇出洞,连命都可以豁出去,装病装得煞费苦心。你这个做属下的,倒好,连自家主子是真病还是假戏都分不清,还敢在此对我动手动脚?”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七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瞳孔剧烈收缩!
王爷在装病?
这怎么可能!
军中剧毒,太医束手,这三年来王爷的身体每况愈下,是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的事实!
这个女人,竟敢……
他正要呵斥,门外却传来一个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威严的命令。
“墨七,退下。”
墨七浑身一僵,银针未收,眼神中的杀意与惊疑交织。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萧绝尘身披一件玄色长袍,未着喜服,脸上的恶鬼面具在烛火下显得愈发狰狞。
他一手扶着门框,步履蹒跚,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完美地演绎了一个重病垂死之人的模样。
他一步步走近,那双从面具后透出的眸子,深邃如寒潭,死死地锁住风楚鸢。
“你不怕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病态的嘶哑。
风楚鸢缓缓抬起头,目光迎上他,没有丝毫闪躲:“王爷若真想杀我,新娘的头盖骨早在花轿里就已经凉了,何必等到现在?”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您费尽心机设局,引朝中奸佞以为您病入膏肓,好一网打尽。我为保风家满门,替妹出嫁,堵住悠悠众口。咱们不过是各取所需,演一场戏给天下人看,又何必在这洞房花烛夜,非要分个你死我活?”
萧绝尘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许久,他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自面具下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说不出的诡异。
“你很聪明。”
风楚鸢回以浅笑,坦然自若:“彼此彼此。”
“可惜……”萧绝尘的语气骤然变冷,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聪明的女人,往往死得最快。”
“王爷说错了。”风楚鸢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能笑到最后,死得最慢的,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王爷端坐桌前,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风楚鸢起身,房内已不见王爷的身影。梳洗过后,风楚鸢主动求见王爷。
当着墨七冰冷的面,她提出了一个让整个宸王府都觉得荒谬的请求——她要为王爷的坐骑“惊雷”诊治。
惊雷,曾是跟随萧绝尘踏遍尸山血海的战神坐骑,三年前随主人一同中了剧毒,虽保住性命,却从此四肢僵硬,瘫痪不起,成了战神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宫中最好的太医来过,天下的名医也请遍了,都断言此马经脉已废,药石无医。
“王妃怕是还没睡醒?”墨七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你连惊雷的马厩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也敢口出狂言谈医治?”
风楚鸢并不动怒,只淡淡道:“试试又何妨?”
马厩深处,那匹曾经威风凛凛的雪白战马,如今如一尊僵硬的雕塑,躺在厚厚的草垫上,唯有那双巨大的眼眸里,还残存着一丝不甘的火光。
风楚鸢无视周围下人怀疑的目光,径自蹲下身。
她先是仔细检查了惊雷几乎磨平的蹄印,又凑近去闻它的鼻息,甚至掰开它的嘴查看舌苔。
最后,她取出一把随身携带的银亮小刀,在所有人惊呼声中,毫不犹豫地在马腿上轻轻一划。
一滴血珠渗出,色泽暗紫,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果然是‘断脉草’。”风楚鸢眸光一凝,心中了然。
这毒,与昨日她在玄影身上感知到的狂躁气息,同出一源。
下毒之人,用心何其歹毒!
她立刻开出药方,命人取来五种看似毫不相干的药材。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亲自掌火,将药材熬成一锅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黑褐色药汁。
药汁喂下后,她并未离开,而是挽起袖子,双手覆上惊雷僵硬的肌肉,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手法,沿着马匹的经络推拿按摩。
过程中,她的口中还低声哼唱起一段奇异的调子,那曲调古老而悠扬,仿佛来自遥远的荒野,带着安抚万物的神秘力量。
这,正是她师父所授的“兽安谣”。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因为陌生人靠近而焦躁不安的惊雷,竟在她的歌声和按摩下,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粗重的鼻息也变得平稳悠长。
整整三日,风楚鸢废寝忘食。
第三日午后,一声惊天动地的马嘶响彻王府!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中,瘫痪了三年的惊雷,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它试探着,踏出了僵硬但却无比坚实的第一步!
消息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宸王府,上下震动!
书房内,墨七单膝跪地,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主上,王妃所用之法,闻所未闻,非任何医典所载,倒像是……某种失传的荒野秘术。”
窗前,萧绝尘负手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鬼面边缘,眸色深沉如海。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查她失踪那几年,究竟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与此同时,遥远的另一端,风府。
“啪!”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柳氏面容扭曲,眼中满是嫉恨与不敢置信:“那个小贱人!她不仅没死在宸王府,还治好了那匹废马?!”
身旁的心腹嬷嬷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进言:“夫人,老奴看,这事处处透着邪性。一个乡野丫头,哪来这等通天本事?怕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邪术……不如,咱们就顺水推舟,在外面散布消息,就说她是‘妖女冲喜’,以妖法蛊惑战神,意图动摇我朝国本!届时,御史台那帮老骨头,定会联名上奏弹劾宸王!”
柳氏眼中的怨毒化为一抹狠厉的冷笑:“好!就这么办!我要让她身败名裂,让萧绝尘也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风雨欲来,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风楚鸢,却仿佛一无所知。
她正在王府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亲手种下几株从嫁妆中带来的奇特植物。
此草名为“夜语草”,白天平平无奇,一到夜晚,便会散发出一种只有夜行飞禽才能闻到的特殊香气。
她轻轻抚摸着蹲在脚边,眼神无比信赖的玄影的狼毛,声音低柔却坚定。
“从今往后,咱们……互为眼线。”
玄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立下最庄重的誓言。
无人察觉,就在此时,远处巍峨的宫墙之上,一只通体漆黑的夜枭悄然停驻,它那双金色的眼瞳,穿透重重夜幕,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个小小的院落。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让这只猛禽的羽毛,都似乎微微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