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妃懂鸟语?

夜风渐止,院中万籁俱寂,只余那炉“夜引香”的青烟,如鬼魅般袅袅升腾。

风楚鸢指尖微动,一声清越的哨音破开沉寂,音节在唇齿间辗转,时而高亢如鹰唳,时而婉转似莺啼,仿佛在与这深夜中的精灵对话。

不过片刻,夜空中便传来“扑簌”的振翅声。

十余道黑影撕裂月色,自王府的四面八方精准地投射而来,悄无声息地落满了庭院中的那棵老槐树。

为首的几只,是目光锐利如刀的夜枭,其余的,则是训练有素的信鸽,它们齐齐望向树下的那道纤细身影,带着一种近乎通灵的臣服。

风楚鸢站起身,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微型竹筒,动作娴熟地逐一绑在它们腿上。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只飞禽的耳中:“东街柳宅,三更时分,有人密会兵部主事。去吧,将消息送到该去的人手里。”

话音刚落,鸟群再度腾空,瞬间融入无边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次日,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如铁。

早朝刚开始,一名御史便毅然出列,手持奏本,声色俱厉地弹劾兵部主事王政“私通外臣,泄露军机”,其罗列的罪证详实到令人发指,人证物证俱全,竟是昨夜那场密会的全部内容。

龙椅上的皇帝勃然大怒,当场下令将王政打入天牢,彻查其背后党羽。

百官之中,身着亲王蟒袍的萧绝尘静立如山,玄铁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沉下。

他昨夜子时才收到暗卫传来的蛛丝马迹,可天还没亮,御史台的弹劾奏本就已经写好了。

这速度,快得诡异。

是谁,走在了他前面?

退朝后,萧绝尘一言不发,带着一身寒气回到靖王府。

他没有去书房,而是径直穿过回廊,直奔后院。

远远的,便看见风楚鸢正悠闲地撕着肉条,喂食那只名为玄影的巨鹰。

她口中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古怪曲子,神情惬意,仿佛朝堂上的雷霆风暴与她毫无关系。

萧绝尘的脚步停在她身后,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王妃昨夜,似乎并未安眠?”

风楚鸢喂食的动作一顿,缓缓回头,脸上绽开一抹温婉无害的笑意,仿佛寻常人家的贤惠妻子:“王爷不也时常因公务巡夜吗?彼此彼此罢了。”

“彼此?”萧绝尘的语气骤然变得凌厉,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她。

他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欲捏碎腕骨。

“你到底是谁?一个在乡下养病十年的乡野丫头,能通鸟语,能驯凶兽,还能提前洞悉朝堂机密?”

剧痛传来,风楚鸢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她不挣扎,反而抬起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直直地迎上他面具后探究的视线。

“王爷伪装病弱三年,蛰伏于此,不也是在等一个能帮你破局的人吗?我若真是个图谋不轨的妖女,昨夜,便可让玄影直接咬断你的喉咙。”

她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地刺破了他最大的伪装。

萧绝尘的眸光骤然一凛,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声音压低了许多,带着一丝试探与交易的意味:“若你助我揪出王府的内奸,肃清朝中党羽,我保你风家,十年安稳。”

“成交。”风楚鸢笑得更灿烂了,她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轻声道,“但王爷,我要的,可不止是风家的安稳。”

这份野心,并未让萧绝尘意外。

他要用的,本就不是一只乖顺的金丝雀。

当夜,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传入京城:北狄一支五百人的小股骑兵,趁夜突袭了云州哨岗,行踪诡秘,意图不明。

靖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绝尘召集了所有核心幕僚,众人对着地图分析了半天,却因情报缺失,始终无法判断敌军的真正动向。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风楚鸢端着一盏参茶,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将茶盏放在萧绝尘手边,同时递上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

“这是什么?”萧绝尘问道。

绢布展开,上面用朱砂清晰地绘制出一条蜿蜒的行进路线,沿途的兵力分布、人数规模,甚至连几处可供歇脚的水源和最适合设伏的地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的‘眼线’,比你们边关的探子要快上三个时辰。”

萧绝尘的心腹墨七失声惊呼:“这……这绝不可能!从云州到京城,最快的鹰隼也要飞一天一夜!”

风楚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你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信就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绝尘身上。

他凝视着那张匪夷所思的绢布良久,指尖在图上标注的“一线天”伏击点上重重敲击。

最终,他抬起手,斩钉截铁地命令道:“传我军令,按此图布防!”

三日后,捷报传来。

靖王府的精锐在“一线天”设伏,以极小的代价,将那支北狄骑兵全歼,敌军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消息传回,王府上下无不震动。

黄昏时分,萧绝尘独自立于王府最高的望楼之上,眺望着远方渐熄的烽火。

墨七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王爷,王妃今晨又放飞了七只夜枭,属下派人追踪,发现它们的去向……分别包括了太子府、三皇子府,以及京中几位重臣的府邸。”

萧绝尘沉默了片刻,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极长。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从今日起,增派四名甲字号暗卫到王妃院中。”

墨七一愣,下意识地问:“是……软禁?”

萧绝尘缓缓转身,玄铁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声音低哑而意味深长:“软禁?不,是……护着她。”

与此同时,后院之中,风楚鸢正轻抚着玄影油亮的背羽。

那巨鹰温顺地伏在地上,享受着主人的爱抚。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院墙,望向皇宫的方向,眸光幽深如潭。

“柳氏,你的戏,也该落幕了。”她喃喃自语。

夜色渐深,那炉早已熄灭的“夜引香”的余味,在空气中若有若无。

忽然,一直温驯伏地的玄影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极不安的咕噜声,它那双在安逸中半眯着的锐利鹰眼猛然睁开,死死盯住院墙的某个黑暗角落,仿佛发现了一个足以令它毛骨悚然的宿敌。

一股冰冷而细微的杀气,正从那猛禽的身上,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