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准许体弱王妃回乡养病

天光破晓,薄雾如纱,笼罩着劫后初生的宸王府。

风楚鸢一袭素衣,正在后院那片新辟的药圃里晾晒着几味新采的草药。

指尖捻过带着露水的墨绿色叶片,那股清冽的药香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就在这时,屋檐之上,陡然传来一声清脆却略带沙哑的啼鸣。

这声音……如此熟悉!

她猛地抬头,只见灰黑色的瓦脊上,立着一只身形瘦小的灰羽小雀。

它左边的翅膀微微下垂,似乎受过伤,姿态有些跛,但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却极富灵性,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最让她心头巨震的,是小雀颈间系着的那一圈已经褪色发白的红绳。

是青雀!

十二岁那年,她在山中采药时救下的那只雏雀!

当年她被柳氏逼着送往别院,临别前,她将养好了伤的青雀放归山林,曾含泪许诺:“若你还记得我,将来便飞回北方,去那个有松香的地方找我。”

十年了,它竟还记得!

一股热流直冲眼眶,风楚鸢压下心头的激动,抬起手,指尖微拢,凑到唇边,吹出一段断断续续、不成曲调的哨音。

那是独属于她和青雀的暗号。

瓦脊上的小雀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确认这久违的呼唤。

下一瞬,它猛然振翅,如一道灰色的闪电俯冲而下,越过半个庭院,最后以一种近乎蛮横的精准,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头。

它小小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侧脸,喙尖轻轻啄着她的耳垂,一如幼时那般撒娇的模样。

风楚鸢眼中的泪终于滑落,她连忙取来特制的蜜水,小心翼翼地喂给这个远道而来的故友。

青雀一路奔波,显然疲惫至极,贪婪地啄食着。

趁着这个机会,风楚鸢的目光落在了它爪上那个细如米粒的微型竹筒上。

这是她们当年的约定,是传递消息的信物。

她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捻下竹筒,打开一看,心瞬间沉入谷底——里面空无一物。

不仅如此,当她将竹筒凑近眼前细看时,发现光滑的内壁上,竟刻着数道极细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针尖在里面拼命挣扎、刮擦时留下的痕迹。

信被截了!

风楚鸢心中一凛。

青雀能千里迢迢寻来,说明别院那边尚有人在活动,甚至,那里已经被人监视了!

那里的“人”,还好吗?

她不敢再耽搁,立刻命人取来“夜语草”的粉末与“松脂油”,以一种独特的手法迅速调配出一种专属的联络香。

香气无色无味,唯有受过特殊训练的灵鸟才能嗅到其中细微的差别。

青烟在院中袅袅升起,青雀嗅到后,原本疲惫的精神陡然一振。

它对着风楚鸢又叫了两声,随即振翅高飞。

但它并未远去,只是在王府后院上空盘旋了整整三圈,每一次飞到最高点时,鸟喙都坚定不移地指向——西北方。

正是别院的方向!

当晚,风楚鸢便去了萧绝尘的书房。

男人依旧戴着那张狰狞的鬼面,坐在案前,烛火跳跃,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子。

他修长的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面具的冰冷边缘,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沈槐虽已伏法,但我怀疑其背后仍有同党,我所调制的几种香方,极有可能已经外泄。”

风楚鸢开门见山,语气沉静,“我需要回乡下别院一趟,那里有我留下的手稿和药材,必须确认是否安全。”

萧绝尘的动作一顿,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冷冽如冰:“你不怕回去,便再也出不来?柳氏费尽心机把你送去那里,就是想让你被困死在那个牢笼里。”

风楚鸢闻言,反而淡淡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竟有几分狡黠:“所以我不是私自返乡,而是求王爷一道‘王命’——准许体弱的王妃回乡养病。这出戏,不正合了您装病引出内奸的戏码吗?我这个‘病秧子’王妃,自然是病得越重,越真切。”

萧绝尘凝视着她,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能看透他的计划,甚至还能将自己的处境完美地融入其中,化被动为主动。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本王近日正好也要巡视北境防线,你那别院,恰在途中。本王,顺路送你一程。”

临行前一日,王府内暗流涌动。

风楚鸢将一只装着“逆息散”残粉的小瓷瓶交给了墨七,低声嘱咐:“若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擅自挪动药库里的东西,或试图接近玄影卫的驻地,便将此香粉洒在其必经之路上,它能让隐藏的内息无所遁形。”

随后,她又悄悄将一枚刻有狰狞狼纹的骨哨塞给了陈校尉:“陈校尉,玄影卫的安危关乎王爷的性命。若玄影卫中再出现任何异状,或有人行为诡秘,吹响此哨,三短一长。”

墨七与陈校尉虽对这些闻所未闻的手段心存不解,但经历过沈槐一事,他们对这位看似温婉的王妃已不敢有丝毫轻视,皆郑重应下。

一切安排妥当,风楚鸢登上前往北境的马车。

青雀早已停在车辕之上,梳理着羽毛,像一位忠诚的护卫。

马队出城那日,天色阴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风楚鸢心中微动,掀开车帘,回头望向那座已在雨幕中渐渐模糊的宸王府。

就在那高耸的府墙之上,一道孤傲的身影独立于飞檐之下。

萧绝尘身着玄色长袍,任凭冷雨打湿他的肩头,脸上的鬼面在灰暗天光下映着一层森然的冷光。

两人的视线在朦胧的雨帘中遥遥相望,无言,却仿佛已诉说千言。

风楚鸢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她收回所有外露的情绪,低头对缩在怀中取暖的青雀轻声道:“咱们,回家了。”

而在她未曾察觉的王府角落,一只通体漆黑的夜枭悄然离巢。

它无声地划破雨幕,纤细的尾羽上绑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纸卷,径直朝着将军府的深处飞去。

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柳氏坐于窗前,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骨哨,那骨哨的材质与纹路,竟与风楚鸢交给陈校尉的那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