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行你嫁呗
像原主一样,认命地接受这悲惨的安排,然后在这吃人的王府里悄无声息地枯萎死去?
不。
一股不甘心骤然从心底升起。
她夏竺嫣,上辈子已经够憋屈了,加班加到死,连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好不容易重活一次,难道就要这样开局即结局?
就算手握一手烂牌,她也不能就这么直接躺平认输!
丑又如何?傻王又如何?
至少,她还活着。
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轻轻拉开翠竹抱着她的手,弯下腰,将小丫鬟扶起来,看着她哭花的小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别哭了,翠竹。”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翠竹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看着铜镜中那双逐渐焕发出异样神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在对翠竹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既然躲不掉,那就……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门外的喧闹锣鼓。
“去看看,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房门被推开,外面喧嚣的声浪瞬间涌了进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夏竺嫣在翠竹的搀扶下,迈出了这个暂时庇护了她片刻的新房。
映入眼帘的是王府回廊下攒动的人头,各种或好奇,或怜悯,或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脸上并未盖盖头,那块显眼的胎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引来一阵阵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瞧见没?那就是夏家那个丑女。”
“啧啧,真是……难怪配给傻王。”
“小声点!好歹是王妃了。”
“王妃?哼,不过是个摆设。”
翠竹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夏竺嫣的手臂,想要开口争辩,却被夏竺嫣轻轻按住。
她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漠然的弧度。
这些言语,比起她刚刚经历的灵魂冲击和未来的不确定性,实在算不得什么。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刚走出不远,前方一群人簇拥着两位华服女子,正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像是专程来看热闹的。
为首那位,身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纹褙子,头戴赤金红宝头面,容貌艳丽,眉梢眼角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刻薄之气,正是夏竺嫣的嫡母,夏府的主母柳氏。
她身旁站着一位粉衣少女,眉眼与柳氏有几分相似,正是夏竺嫣的嫡出姐姐,夏家大小姐夏凌薇。
她此刻正用绣着兰花的丝帕半掩着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优越感。
“哟,这不是我们新晋的宁阳王妃吗?怎么,这就出来了?也不多遮遮羞?”柳氏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上下打量着夏竺嫣,目光在她脸上的胎记处停留片刻,嫌恶地撇了撇嘴,“也是,反正这宁阳王府……呵呵,倒也与你相得益彰。”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场嫡母与丑妃的好戏。
夏凌薇也跟着掩嘴轻笑,声音娇滴滴的,话语却如淬了毒的刀子:“母亲说的是呢。妹妹虽说容貌上稍有瑕疵,灵力也微末,但能嫁入王府,成为正妃,也算是为我们夏家光耀门楣了。只是可惜了宁阳王殿下那般人物,当年是何等的风采,如今却……”
她故意顿了顿,叹息一声,眼神却瞟向夏竺嫣,想从她脸上找到屈辱和难堪。
若是原主,此刻怕是早已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站在她们面前的,是灵魂已然换人的夏竺嫣。
她停下脚步,抬眼,平静地看向柳氏和夏凌薇。
那目光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仿佛在看两个跳梁小丑,没有愤怒,没有羞耻,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这反常的平静,让柳氏和夏凌薇微微一怔。
夏竺嫣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母亲和姐姐有心了,专程在此等候。不过,今日是女儿的大喜之日,母亲与姐姐身为娘家人,不去前厅接受宾客道贺,反而在这后院长廊上,对着女儿品头论足,议论王府是非……这若是传了出去,不知外人会如何看待我们夏家的家教?又会如何看待父亲?”
她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柳氏脸色猛地一变。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无能,任她搓圆捏扁的庶女,竟然敢反驳!
还如此牙尖嘴利,直接扣上了家教和议论王府的大帽子!
“你!”柳氏气结,指着夏竺嫣,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夏竺嫣!你这是什么态度?嫁入王府,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顶撞嫡母了!”
夏凌薇也反应过来,立刻帮腔,声音拔高了几分:“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跟母亲说话!母亲也是关心你!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模样,能嫁入王府已是天大的造化,还不懂感恩,竟然……”
“感恩?”夏竺嫣打断她,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姐姐说的对,能嫁入王府,确实是造化。这份造化是父亲和母亲为我精心筹谋的,我自然铭记于心。只是不知,姐姐如此为宁阳王殿下当年的风采惋惜,可是觉得陛下这桩赐婚,委屈了殿下?若是如此,姐姐何不向陛下陈情,将这造化让与姐姐?想必以姐姐的才貌,定能与王爷琴瑟和鸣。”
她刻意在琴瑟和鸣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夏凌薇。
夏凌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胡说什么!”
她尖声道,“我、我怎么可能……你休要血口喷人!”
议论圣旨,觊觎妹夫,这任何一条传出去,都足以让她名声扫地!
柳氏也被这话噎得够呛,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夏竺嫣那平静得可怕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儿如此陌生。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