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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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往事不堪回首

瑶峰黯然神伤,他说:“师父告诉我,我的父亲,原是大夏朝的清流一派,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但正因为此,得罪了很多宵小之辈,想尽办法搜罗父亲根本不存在的罪证,欲置父亲于死地。在我不到四岁的时候,父亲为朝中忠良仗义执言,被奸臣无端陷害,母亲带着我们兄妺逃出京城,但恶人不想放过我们,一路追杀。万般无奈,母亲把我们托付给陈姨家,自己远遁五芸山出家,伴青灯古佛隐姓埋名,孤苦修行……”

戴云龙听得心惊,他问:“后来呢?”

瑶峰说:“后来,师父把我们带到圣泉宫学艺,然后两年前我和妺妺奉师命下山,为上州及边关军情,向天策府送信,然后就有了京城事件。”

戴云龙感叹说:“峰哥哥的经历,就像一个传奇!小弟长年蜗居大森林,对这天下,阅历是不及哥哥的万分之一。”

瑶峰说:“云弟赞过了,愚兄惭愧。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记忆中一段不堪回首的苦难经历,我们苦苦寻找温馨安定的家,可世事难料,最终都成了奢望。”

戴母叹声说:“这世道,总是让人不得安生。”她眼中有泪,谁又知道这二十来年她都经历了什么?曾经药房掌柜的大小姐,一心要继承父亲医术的才女,落魄成现在这样,心中的苦楚,又有谁知道!

幸而自己苦尽甘来,有一位懂事的云儿。云儿小小年纪,知道哄母亲开心,照顾母亲,为母亲分担家务,还能够一个人挑着野味和辛苦制作的布帛和物件到数十里外的镇上贩卖,换回生活的必需品。有儿如此,此生愿足矣。

午饭后,萍水相逢却亲如至亲的兄弟俩尽叙情怀,论及西山,大森林,和戴家小屋;孤辟一隅,远离世上喧嚣,任何需求都要自己动手,其困难可想而知。不过没有人心险恶,辛苦则辛苦,倒是很快乐。

瑶峰闲不住,就帮戴家干活呀,挑水,劈柴,菜地施肥除草,一刻也不闲着。

戴云龙急的说:“哥呀,你休息一下,内伤还没完全好呢!”

瑶峰拍着胸笑说:“云弟,早好啦!”

戴云龙好奇怪:“我可没有看见你打坐疗伤呀?”

瑶峰笑着说:“运气疗伤,不一定要打坐调息。我刚才和你回家,不说话便可调息运气;人行走的每一步都可以配合气血经络的运行,达到治疗内伤的效果。等到了家时,我的内伤也好了,内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戴云龙吃惊的睁大眼睛:“哥,你真的好厉害哟!”

瑶峰说:“其实,云弟也不差,我见你使的棍法,身手可是不错的,你应该也会内劲吧?”

戴云龙摸摸头,不好意思的说:“不瞒哥哥,我可不会内功。师父行踪不定,和我相见的日子很少,他只教我见招拆招。”

“只教你见招拆招,那你师父是……”

“哥呀,别说我师父了,你且与我说说,你在圣泉宫和京城的故事,还有西府仗剑除暴安良的传说吧,那可老精彩了,小弟我做梦都想听呢!”

瑶峰一笑,他也不吝啬把自己的故事说给戴云龙听;于是,两人就在菜地边的青石板上坐下来。瑶峰从向阳坡讲到京城,又从圣泉宫讲到西岭雪山,特别是南甸人民不畏强权建设山城的故事。戴云龙听得如醉如痴,他对山城有了一种向往,一种心怀绝技却无处施展寻找归宿的情怀。如果有那么一天,带着母亲一起定居到山城,快乐的生活,当是人生一大幸事。

晚饭后,母子三人月下长谈,听瑶峰畅谈天下大势,京城的显贵以及受苦的黎民大众。戴云龙自小生长在大森林中,对外面的世界所知甚少,如此听得格外入神,并对瑶峰的博学见识生出深深的钦佩,心想若有朝一日,自己也像瑶峰一样,仗剑天下,为普天下受苦受难的人们打抱不平,那该是多么惬意,快意恩仇的事!

瑶峰忽问:“云弟,你们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深林之中安家呢,不寂寞吗?”

戴云龙愣神儿,黯然说:“我……”

瑶峰不解,小声问:“兄弟,你怎么啦,是有难言之语吗?”

戴云龙看向一旁的母亲;戴母垂泪,朝儿子点了点头。

“峰哥哥,你听我说。”戴云龙靠在青石板上,默默讲起。

——二十年前,有一个难民逃到纪家庄,得到人们的帮助,便在那儿住下了。

这个难民姓戴,名天章,本家居住在青城,因为家乡闹兵荒,父母兄弟全给乱兵杀了,他孤苦一人,无依无靠,只有背井离乡四处乞讨。

纪家庄有位药师,祖上几代都是行医,治病救人,所以在家族中颇有声望。到了这一代药师手中,他继承祖业并开了一家医馆,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虽然不求回报,但经年累月下来,售卖的药材及与大户人家的赏金,自是挣了大的家业,成了四邻乡里羡慕的对象。

纪药师可怜孤苦无依的戴天章,使收留他做药房的伙计,每天整理药材洒扫卫生,并照看求医的病人。戴天章终于结束了乞讨的日子,自是感念纪药师的收留,做事特别细心周到,博得了纪家众人和乡邻的好感。

纪药师有个漂亮的女儿叫纪心灵,知书达礼,美貌贤淑,而且练得一手好字。纪心灵虽为大家闺秀,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自幼跟随父亲习得一些医理,经常到药房中帮忙,有时也替父亲给病人看病。每当这时候,戴天章都在边上打下手;一来二去,纪心灵就对勤快的戴天章产生了好感。

戴天章也没闲着,在纪小姐面前刻意表现自己,脏活重活抢着干,外出采购总不忘买些小物件,上山采药也摘朵花儿,送给小姐,哄她开心。

纪药师看在眼里,也很欣赏戴天章,认为这个小伙子勒快,还挺会过日子,便经过慎重考虑,挑了个黄道吉日,为女儿和戴天章举办了婚礼。

成亲后,戴天章更加卖力的干活,照顾药房,尊敬长辈,爱护妻子。纪心灵每天像喝了蜜一样,庆幸自己找了个好郎君。

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全家都沉浸在欢乐之中,前来祝贺的人骆驿不绝,纪药师脸上笑开了花。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刚满月不久的儿子就生了一场大病,夭折了;虽身为医药家族的纪药师,治愈过多少疑难杂症,却无力救回自己的孙儿。

纪心灵哭成了泪人。

再一年后,他们又有了第二个儿子。这下他们小心呵护,纪药师甚至提前就考虎到可能发生的状况,配制了很多药方应急。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刚满周岁的儿子趁大家不注意,连滚带爬的出了门,一下掉进了门前大路边的深水沟中……

纪心灵悲痛欲绝,整日以泪洗面。戴天章大为恼火,也不知从哪儿染来些坏习惯,什么赌呀嫖呀摔东西呀满口不干不净的话。他变得特别懒惰,什么事也不干,支着帐房的银子,整天在庄子中游呀游的,专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聚会猜拳喝酒,甚至打架斗殴偷盗哄骗调戏妇女,觉得什么剌激什么可以发泄就什么来。渐渐的,原本安静祥和的纪家庄,被他们搅得乌烟障气,鸡犬不宁。

纪心灵对丈夫的所作所为很是气恼,便对他说:“你怎么这样?难道忘了父亲和纪家庄一众父老收留和帮助你的恩情吗?”

“谁叫你不争气,连个崽都养不好!”戴天章大声说。

纪心灵气得浑身发抖,但又无言以对。再看时:戴天章已扬长而去。

戴天章越发挥霍,甚至目无尊长,恣意而为。终于,纪氏族人对他忍无可忍,告到族长那里。族长对戴天章在庄子里的行为也大为恼火,便把他赶出纪家庄,并对他说:“你忘了全族父老对你的恩情,你的行为已是天怒人怨,你走吧,以后永远也不要到纪家庄来了。”

纪心灵伤心极了,摊上这么个丈夫,有什么办法?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着个棒槌抱着走。可苦了年轻的她呀!抱着不到一岁的儿子戴云龙,含泪拜别爹娘,离开了纪家庄。

他们走了几个村子,希望在那儿落脚;但是人们打听到他们是被赶出来的,准不是什么好人,都不想收留他们。

他们走投无路,也实在是精疲力尽了,思想再三,万般无奈下,便来到这深山野岭,大森林中,世人感知不到的地方。在小山头上,多年前数名猎户进山狞猎而建造的,之后又遗弃的小茅屋中,安了家。

戴天章砍伐树木,采割茅草,修缮了房子,并加固了四面的围栏。纪心灵放下大家闺秀的架子,为了儿子,动手开辟田地,围起篱笆,栽下果树,养起鸡鸭,采摘林间的野果野菜和各种山珍,拿到远隔十几里的集市上去卖,换回油盐和布料等日常用品。白天地里劳作,晚上织布裁衣;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辛勤劳作下,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家。

本来离了纷扰的尘世,不必在乎官府的苛政杂税,及人情往来,可以过上快乐安稳的生活。但是戴天章耐不住寂寞,安静了一段时日后,又开始天天往外跑,即使数十里之遥的镇上,交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每次回家都喝得醉熏熏的,动不动就打儿子,骂妻子,大吵大闹。纪心灵含辛茹苦,只把眼泪往肚中咽,咬着牙里里外外一个人,抚养孩子,盼他快点长大,能熬到苦日子到头。

戴云龙懂事了,很反感父亲的所作所为,便就说:“阿爹,你不一要这样好不好?看阿娘好辛苦。”

戴天章一巴掌扇过来,暴怒说:“反了你个臭崽子,敢说老子的不是!”

戴云龙抚着通红的脸颊,愣愣的看着父亲,一时大气都不敢出。

是日,戴云龙问母亲:“阿娘,阿爹干吗这么凶呀?他是不是我阿爹?”

戴母叹口气说:“小孩子胡说什么,他不是你阿爹是谁呀?没办法的,他要那样,就由他去吧。”

戴云龙心里很不高兴,看着日渐憔悴的母亲,很是心痛,阿爹都成这样了,做儿子的也不能管吗?

从此以后,戴云龙很少说话,只默默的帮着母亲忙这忙那,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小小年纪便外出捡柴,采集野果,同时也学会了布陷阱和夹子打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回来改善生活。

大森林之中,看似安静祥和,实则隐藏着无尽的危险,犲狼虎豹,毒虫毒蛇,还有防不胜防的各种毒草,一旦赶上,稍有不慎,轻则受伤,重则送命,更何况一个才十岁左右的孩子。每次出门,戴母都提心吊胆,翘首期盼儿子快些回来,唯望平安。

这一天,戴云龙又去捡柴,也就离家百十丈的地方。当捡了一捆干柴后,便背着往回走。忽然林中有异动,草木蟋蟀,腥气扑鼻;戴云龙感觉到了危险,即把柴一丢,撒腿就朝家中跑。

一只花豹,“呜”的一声从林中跳出,紧跟戴云龙而来。

戴云龙一急,脚下绊着草根,扑倒在地,一时既爬不起来。花豹腾越而起,直扑戴云龙,那血盆大口飞涎尖牙即到眼前。

千钓一发!就在花豹利瓜即将触及戴云龙身体的时侯,林中传来一声暴喝:“业畜!”一把雪亮的拂尘扫过,直接击在花豹颈肩上;隔空巨大的力道,带得花豹翻出去丈来远,滚落在地。

戴云龙惊魂待定,翻身站起。但见得,花豹对视的,是一位紫袍道长,白须飘飘,手捻拂尘,威势逼人,注视花豹。花豹由怒吼渐至低哼,一步步后退,见道长并未追击,即返转身,一阵风似的,三跃两纵,闪入密林深处。

紫袍道长看着戴云龙,抚须微笑问:“你是哪家孩子,何至如此?”

“我……”戴云龙“哇”的哭了,一时失语。

紫袍道长拉住他,把他搂入怀中,轻声说:“苦命的孩子,你家的身世,我已尽知晓,现在没事了,放心吧!”

戴云龙哭够了,挣开道长的怀抱,扑倒在地叩拜说:“谢道爷爷救命之恩。”

道长扶起他,扶着他的肩说:“你小小年纪,且知为母分忧,孝心可动天地。但你孤身一人在林中行走,道路艰险,今天的事故难免不会再次发生;如果自身不足够强大,护不了自己,又谈何保护家人!”

戴云龙看着他,哽咽说:“道爷爷,我该怎么办?”

道长说:“如此,我有意授你武功,一来防身健体,二可保护亲人,还可以行侠仗义,你可愿意?”

戴云龙何等聪慧,听得道长的话,再次扑倒在地,磕头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紫袍道长很是高兴,但他严肃的说:“你既为我徒儿,可听师父的话。一:今天的事,不可与你母亲说一个字;二:每天此时此地,我授你武功半个时辰,其余的不可多问;三:武功只许用来防身健体,保家安民,不可在人前显摆,更不可逞强凌弱。此三条,你可遵守?”

戴云龙认真的说:“谨遵师父教诲。”

自此,戴云龙每天借捡柴之名准时到林中,紫袍道长悉心授艺。戴云龙天生锐敏,且体质壮健,师父一教即会,不消两月,那拳法棍术就已烂熟于心,虽然年纪尚小,无法做到攻防有度;但假以时日,当可精进,再不惧林中的虎豹豺狼了。

这一天,紫袍道长对戴云龙说:“徒儿,你习艺已三月有余,所学之当受用无穷。师父有事要走了,今后你当勤练武功,万不可懈怠。”

紫袍道长闪身进林,须臾不见。急得戴云龙大喊:“师父,您去哪儿呀?徒儿该如何找您呀?”

清风送来师父的话:“云龙,你不要找师父,咱们师徒有缘,将来会见面的。”

戴云龙愣在林中,自始至终,他不知师父的真实名讳,也不知师父师承何方,但他深深的牢记师父的教诲,每天一有时间就勤练武功,一刻也不懈怠。他要保护自己,保护母亲不受他人的伤害;虽然现在他还小,但他终究会长大。他是男孩,是真正的男子汉。是男人就要强大,负起责任,保护亲人,保护天下善良的人不受欺负。

戴母不知道儿子练武的事,只看着他一点点的长大,慢慢的比自己都高了。戴云龙帮着母亲操持家务,而且一个人可以挑着野味蔬果等到山外叫卖,换回油盐布帛铁器等日常物件。戴云龙加固了围栏,把茅屋内外捡拾得井井有条,如果戴天章不在家中,母子俩可享的是天伦之乐。

这样过了两年。

其间,戴天章还是三天出外,五天回家,有时甚至一个月不见人。母子二人也就习以为常,每天有说有笑的,过自己的生活。

这一天,戴云龙去了一趟外面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戴母问:“云儿,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戴云龙说:“阿娘,那镇上好热闹呀,什么都有,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不在人多的地方住呢?”

戴母一听,这泪就下来了,她说:“儿呀,事到如今,娘也不瞒你了,就如实告诉你吧!”便把如何离开纪家庄,搬到林中住的经过说了。她哽咽着说:“儿呀,娘也是没办法,既然跟了你父亲,也就只能陪着受一辈子苦了。”

戴云龙一听这个气呀,自己还以为阿爹只是脾气不好,打人骂人罢了,谁知还有这般故事呀!他把脚一跺,大声说:“阿娘,孩儿非得好好管一下阿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