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大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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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决策失误: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3)

在用户发觉饭否网不能登陆之时,饭否网创始人王兴在主页上作出这样的回应:“为了避免有人被误导,我有必要把一些本应是不言自明的道理一字一句地说清楚:1.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我从来没有夸口说饭否会永远存在;2.作为饭否的创始人和一个活跃至今的用户,我会尽力让它活得长,如果不得已要停,我会尽力停得体面,提早通知。”从这些话中,可以感知到王兴的无奈与不舍。然而,他的无奈并没有被扭转,最终,饭否网还是被关闭了。

至于饭否网为何被关闭,直到2010年王兴接受记者采访后,人们才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所了解。当时,王兴说:“为了应对政府有关部门对网络言论的监管,饭否当时作出大量删贴、限制敏感关键字、暂停搜索等措施,我们已经做了大家都能想到的事情。”由此,人们才猜测到,饭否网是在政府有关部门介入后被强行、非正常地关闭了。那么,政府部门为什么要关闭一家有着大好前途的网站呢?

王兴是福建龙岩人,2001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无线电专业。毕业后,他留学于美国特拉华大学电子与计算机工程系。在那里,他成了第一位获得MIT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的大陆学者。2004年初,他选择回国创业。他创建的第一个网站叫“多多友”,是一个社会性网站;随后,他又创建了第二个网站,名叫“游子图”。2005年秋,他借鉴美国的经验,并结合中国的国情,开发出了“校内网”。然而,尽管校内网一时用户量激增,他却因没有资金来增加服务器和宽带,只得遗憾地将校内网卖给千橡互动集团。当时售价为200万美元。校内网随后竟从日本融资4.3亿美元,改名为人人网,于2011年上市。

出售校内网后,他王兴于2007年5月12日,推出了饭否网。推出饭否网后,王兴又推出了不少有特色的网站。他的这种作风,使他获得了“连环创业者”的称号。从一定程度上来讲,企业创始人决定着企业的命运。之所以称王兴为“连环创业者”,就是因为他具有特别强的好奇心。他的好奇心呈发散状,表现为他对自己所能涉及到的未知领域都想猎奇一番。这种性格特点,让他在行事中遇到一条路走不通时,并不选择坚守,而是选择另辟蹊径。当校内网遇到困难时,他选择了退出,另谋出路;当饭否网遭遇困难时,他同样如此。另外,王兴是技术型人才出身,他看重的通常是产品和技术,也包括市场方面的因素。但对于如何处理公关危机、如何与政府部门打交道、如何理解自己的产品对社会的影响,他一时就变成了门外汉。

饭否网实质上就是国内最早的自媒体,是用户自由表达的平台。有记录显示,竟然有同一人在上面发布了几十条消息。而更多的人,则借助饭否网平台,每天详细记录个人的生活经历或感受。这其中,就包括一些社会热点事件和敏感事件。

比如说,2009年7月5日,新疆地区发生了严重的“打砸抢烧”事件。当时,新浪、搜狐这些门户网站对该事件的报道十分迟缓。而饭否网则在第一时间让用户了解到了该事件的相关消息。由此,它在掀起传播方式的巨大革命的同时,也把自己置在了一个不利的位置——饭否网的用户数量巨大且良莠不齐,发出的各种声音都有。而该怎样对报道的真实性负责,这就是饭否网问题的实质所在。

一个明显存在的事实是,饭否网能够让信息得到最快捷的传播,但对于其中夹杂的敏感内容和不良信息,它却无法做到当场甄别,也无法做到事后评判。有人想尽快了解真相,有人却极其惧怕真相;有人发出了最真实的心声,有人却在那里信口开河。不以规矩,何来方圆?既然不能从源头上管控信息,那么为人指责甚至是搬弄是非之事也就在所难免,这也就为饭否网被强行关闭埋下了伏笔。

或许在王兴眼里,饭否网纯粹就是一个互联网产品。而实质上,它的属性已经发生变化,它已经成为了有话语权的公众舆论平台,并具备了媒体的功能。对此,王兴却采取了漠视的态度。就如他后来所说的那样:“我是把饭否当通讯来做的,你看我取的名字就知道——‘饭否’,它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相互问候。但是,因为微博半公开的特点,所以它会呈现出媒体的属性,这是我始料不及的。”既然具有媒体的特性,那么,就应该承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到这时,思路没转过弯来的王兴,也就不能有效应对社会方面带来的责任承担,这样,饭否网受到政府部门的问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如果饭否网是国内独一家,那么,它的生存空间一时受到挤压也并不会伤筋动骨到很深的程度。问题是,当时饭否网成功的模式已经吸引了太多的关注,以致被业内普遍模仿。这其中,新浪网就成功扮演了狙击手的角色。

众所周知,新浪网以新闻媒体见长。不过,凭借自身强大的实力,新浪敢于向任何对手发起冲击,并笑到最后。比如说,2005年年底,当博客模式风靡时,它就发动了突袭。由此,Blogcn、博客中国和Blogbus等这些博客前辈们很快就被新浪踩到了脚下。最终,在与搜狐这样的门户网站的大战中,新浪借助名人和名人资源,一举把博客的桂冠戴到了自己头上。

当饭否、叽歪、嘀咕这些微博的媒体属性被放大后,新浪就展开了称霸的行动。新浪的聪明之处在于,它能看到饭否等这些微博先驱们普遍所面临的公关危机。在它看来,饭否网坐大成势,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是政府部门对互联网上的新兴事物向来都具有的低容忍度。事实也表明,正是无视政府方面的低容忍度,以及无法处理由此带来的公关危机,饭否网才由微博先驱被迫变为先烈的。

新浪十分清楚Twitter在中国被禁的根本原因是无法解决信息发布的监控问题,因而,在投身微博时,新浪首先就具有政府政策层面的考虑:要想将微博做成功,首先必须建立一套恰当的审核机制:既满足中国互联网信息安全规则的需要,又不能让用户产生抵触的心理。靠着这种认识和实力,当2009年7月,饭否、叽歪等独立微博网站被关停时,新浪在9月推出了自己的微博,并且通过扫清信息安全机制和整合名人资源等强势运作,最终再次成功坐上微博的头把交椅。

2010年年底,经历了波折之后的饭否网得以重新运营。然而,这时的新浪微博已经傲视群雄,成为了广大用户的拥戴者。而饭否网则无力重拾往日的风光,只能让人扼腕叹息了。

5.所卖非人的ChinaRen

2012年1月,一个让广大ChinaRen用户无法相信和接受的事是,与自己相伴长达10年,记录着浓浓友情和自己成长轨迹的ChinaRen网站被关闭了。出现这种结局,也是众多业内人士始料未及的。

ChinaRen公司创办于1999年,其创办人分别是陈一舟、周云帆和杨宁,他们三个是美国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留学时的同学。在那里,陈一舟发起了一个斯坦福中国互联网讨论会,三人很快取得共识,并决定投身互联网创业。他们将创业的方向定位于虚拟社区,将创业的落脚处选在发展更快的国内。

当时,陈一舟的理解是:“互联网是新型媒体,虚拟社区更吻合互联网的特征,互联网的收入途径无外乎广告和直接收费,社区收费最容易,并且社区也是未来深度营销很好的载体。”到1999年年初,他们就将自己的想法形成了文字形式的商业计划书,而接下来就是融资。

1999年5月,他们在美国SandHill街一家家拜访风险投资商取得成果,于是他们迅速赶到国内,创办了ChinaRen网站。他们的目标定位为“建造全球最大的华人虚拟社区”。他们的分工是:陈一舟任董事长兼CEO,周云帆任首席运营官和CFO,杨宁则担任首席技术官。源于投资方面的关系,他们公司的名称是沙岭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其中的“沙岭”,就是SandHill的意译。他们将网站定位于在校大学生,一方面看重的是大学生是当时网络用户最集中的群体,另一方面也是从长计议——这一群体今后将会成为消费的主力。

ChinaRen以技术见长,围绕着虚拟社区很快推出了主页、游戏、邮件、日志等应用。用户只需通过一次注册成为会员,就可终身使用。其中的校友录,一时成为了用户扎堆的地区,这也是该网站最成功之处。同任何新生事物一样,要想让自己家喻户晓,大力宣传就必不可少。ChinaRen在这方面同样下足了功夫——1999年11月,出资包装轮回乐队,于12月举办了“高校旋风行动”;2000年1月,赞助“东京攻略”上海首映式,以此为标志进入上海市场;3月,赞助中国大学生登山队攀登珠穆朗玛峰。在这一连串的“烧钱”动作过后,推广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到3月28日,ChinaRen注册用户突破了100万。就这样,在短短一年的创业过程中,他们就成功创造出了中国第一个最大的校园社区,也是第一个最大的年轻人社区。然而,才过了半年时间,被人誉为“中国规模最大、数据最全、服务最稳定”的社区网站,竟然被搜狐公司整体收购。

2000年9月14日,搜狐公司在香港宣布正式签署了收购ChinaRen的最终协议。完成此次收购,搜狐公司动用了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400万股票,在当时相当于市价3000万美元。由此,搜狐网站的注册用户上升到780多万,每天网页的浏览量超过4400万次。不过,从运作上来看,这次收购显然取得了皆大欢喜的结局。搜狐公司总裁张朝阳针对这次收购说道:“搜狐的优势在于它所提供的全面内容及搜寻服务,而ChinaRen的优势则在于凝聚力强的社区服务,两家公司正好互相配合。我们的用户基础亦没有重叠,搜狐有一个广大的用户群,而ChinaRen则拥有忠实的城市年轻用户。”而陈一舟以大度的心态说道:“我们计划通过结合两家公司强大的技术队伍,来努力开创新的网络科技,迎接中国互联网市场的挑战,以保持我们的市场领导地位。两家公司的管理层返回祖国,对国家的发展作出大力支持。因此,我们只专注于中国市场的挑战和需要,而非服务全球整个亚洲人社区这个无法达到的目标。中国大陆的人口超过10亿,对我们来说,这已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市场。”而ChinaRen的最大机构投资者高盛公司亚洲执行董事Shirley Lin则欣慰地说道:“我们投资ChinaRen是因为我们对中国互联网市场的潜力及这家公司的管理层充满信心,对于现时能成为新搜狐公司的股东,我们亦感到惊喜。”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如人所愿。刚进入2012年,注册用户高达8000万的ChinaRen,在经历了种种折腾后终于宣布网站关闭。

尽管ChinaRen不缺乏资金,但是,它却看不到自己的前途在哪里,找不到自己赢利的生长点在哪里,而且公司上市的大门也难以打开。于是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其创始人果断地选择了将其出手。其实,当时的搜狐也没有什么有力的手段来实现盈利,收购ChinaRen时搜狐公司也承认,在2003年之前不会有盈利。搜狐所能做的就是将市场上回笼的资金进行多方面的收购与合并,然后等待互联网商业环境的好转。

ChinaRen的特色在于社区和校友录,但相对于搜狐这个广泛意义上的门户网站来说,就显得格外单薄。因而,搜狐选择将ChinaRen的内容植入自己的体内就是必然的举动,那么ChinaRen品牌被遗弃就成了必然之事。但是,搜狐缺乏的就是技术,如何将所有ChinaRen的邮箱、注册用户移植到自己的品牌下,就成了搜狐技术上的难题。而ChinaRen在技术方面恰好拥有较大的优势——这应该是搜狐当初作出收购决定的主要原因。然而,在国内互联网领域,企业普遍缺乏大规模合并的经验。那些在不同文化和不同技术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创业人,在企业合并后几乎不会留下来,通常都是在协调好合并事宜后就选择走人。陈一舟、周云帆和杨宁他们同样如此。由此,被收购企业的前途也就变得很难预测了。